淹沒與淨化─《入侵腦細胞》水的意象探討
文/李明剛 文章日期:2010-03-25 22:34
「The Cell」以潛意識作為美學題材,而Gaston Bachelard在「水與夢:論物質想像」中討論了關於水的意象,指出「水」的無限定狀態與潛意識的流動性。
水總是流動與下落,對於已經物質化的想像力來說,跟隨著「水」而來的死亡,與跟隨著「土地」而來的死亡相比較,更加接近潛意識的狀態。
若 從宗教角度切入,其實可窺見某種對基督宗教的反動,尤其是片中的卡爾角色。洗禮儀式把受洗比作舊死新生的標誌。而宗教符號在本片的對比下形成內在衝突,本為救贖意義的洗禮儀式,在卡爾的潛意識卻是「沒頂」情結,於是轉化為水牢的殺戮意象。讓我聯想到《殺人影片》裡,兇手勒死計程車司機時,司機口中的氣泡在 玻璃窗上暈散開來,於是氣泡(水)成為生與死的界線。這樣的一種潛意識「強迫性」似乎暗示了基督宗教背後可能隱含的法西斯特質,在凱洛琳進入卡爾內心世界 時,鏡頭將水面上下的世界調轉,已然明顯揭示卡爾對水「殺戮」與「救贖 」的兩種對立意識。片中大量挪用藝術家馬修巴尼(Matthew Barney) 的美學造型,而馬修巴尼作品《懸絲五》中,藝術家站在如衛生棉形狀的游泳池中,睪丸上綁著六隻鴿子,池水底下的人不停的拉扯睪丸,而鴿子在水池之上揮動翅 膀。在這帶有"子宮"寓意的表演中,水體展示出一種私密感,以水平面切割出主體性。
除 了開頭以一首《鵝媽媽童謠》的《六便士之歌》(Sing a song of sixpence)埋下諷刺意味,卡爾漂白與懸吊的「淨化儀式」也指涉某種社會學符號的批判。「The cell」的「牢房」之意其實大過中文翻譯的「細胞」,片中大量挪用的藝術家Damien Hirst,他的代表作《The Physical Impossibility of Death In the Mind Of Someone Living》(生者對死者無動於衷),作品內容就是一條用甲銓保存在玻璃櫃裡的18英呎長鯊魚,他的作品大量使用了活體與屍體,而在卡爾隔著玻璃對淹死 女體「類鑑賞行為」的觀看,亦可視為父權機制的宰制象徵。Damien Hirst的作品一般皆認為關注的是生與死,不過面對令人驚異卻不太愉悅的玻璃櫃作品,若與在路旁泊車處死狀悽慘的狗相比較,是否更不讓觀者思考更多有關 死亡的課題。面對作品中的靜默與自信,是否有需要關注其中的生與死?
我認為「The Cell」大量挪用Damien Hirst有著另一個指涉,片中時常出現「類人魚」的角色造型,神話中魚人指向了一種長生不死,而眾多標本影像亦展示出卡爾對死亡的抗衡渴望,基本上人類 對於「保存」擁有著無法抹滅的天性,然而「The Cell」片中的密閉玻璃櫃空間成了「死水」,與基督宗教中淨化意義的「活水」已然對立,生命被存封且賦予冷眼觀看之後,是意味結束或永恆,這或許正對人 類的「保存」概念提出思考矛盾的挑戰。我想引用一位評論家為Damien Hirst寫的幾句話:「他的作品是一個對生命與死亡的歷程的檢驗:在他的反諷、他的虛偽和他的欲望中,我們必須被動員而與自己的心理的疏離感和生理的朽 壞感談判。」水瞬息萬變稍縱即逝的流動感,成了同時亦是致命與新生的力量象徵,在生死對照的不斷重複之間,感受美麗與殘酷。

哇嗚~~您懂的真多呀 第一次看到這麼精辟的影評呀~~!!! 突然想到近期的夜行動物,裡面也用了大量的暗喻~覺得滿好看的~XD